祭张南轩先生文

《同治六年·宁乡县志》第十七本（卷四十二）

艺文·文赋　　五

“祭张南轩先生文　　　　　　　朱子

呜呼敬夫，遂弃予而死也耶，我昔求道，未获其友。蔽莫予开，吝莫予剖。葢自从公而观乎大业之规模，察彼羣言之纷纠。于是相与以究之，而又相历以死守也。丙戌之冬，风雪南山。解袂槠州。今十五年公试畿辅我翔禁省公牧于南，我趋严岭显晦殊途，心莫与同。书疎悃恻，鬼神可通。公尹江陵我官庐岳。驿骑相望，音问愈数，去腊之穷，有来自西。告我公疾，手书在攜。我观于时，神理或僭。是疾虽微，已足深念。亟遣问信，阅月而归。即亟发书，欢叱歔欷。时同曾子，实同我忧。挥涕请行，谊不忍留，曾行未几，公讣果至。熊侯适来，相向反袂。呜呼敬夫，竟弃予而死也耶；惟公家传忠孝道造，精微外为军民之所仰望，内为学者之所依归。治民以宽，事君以敬，正大光明，表里辉映。自我观之，非惟十驾之弗及，葢未必终日言而可尽也。矧闻公丧，痛彻心膂。缄词寄哀，不遑他语。顾闻公之临绝，手遗疏以纳忠；召宾佐而与诀，委符节以告终。葢所谓得正而毙者。又凛乎有史鱼之风。此尤足以为吾道而增气，抑又可以上悟于宸聪。又闻公于此时，属其弟以语予。用斯文以为寄，意懇懇而无余。顾何德以堪之，然敢不竭其庸愚。并矢词以为报，尚精爽其鉴兹。

重祭张南轩先生文　　　　　朱子

呜呼，自孔孟之云远，圣学绝而莫继。得周翁与程子道，乃抗而不坠。然微言之绝响，今未及乎百岁。士各私其所闻，已不胜其乖異。嗟惟我之与兄，叨志同而心契。或面传而未穷，又书传而不置。葢有我之所是，而兄以为非，亦有兄之所然，而我之所议，又有始所共乡而终悟其偏，亦有蚤所同哜，而晚得其味，葢缴纷岡及者，几十余年，未乃同归而一致，由是上而天道之微，下而圣言之秘，近则进修之方，远则行藏之义。以兄之明，固已洞照而无遗，若我之愚亦幸竊窥其一二。然兄乔木之故家。而我草茅之贱士。兄高明而宏博，我狷狹而迂滞。顾我尝谓兄宜以是而行之。当时，兄亦谓我盍以是而传之，来裔，葢虽隐显之或殊，实则交须而共济。不惟相知之甚审，抑亦自靖而无愧。呜呼，孰谓乃使兄终在外以达其心，予亦见縻于斯而所愿终不遂也。正使得间以就其书，是亦任左肱而失右臂也。伤哉，吾道之穷，予复何心于此世也；惟修身补过，以毕余年。庶有以见于下地也。闻兄之葬而不得临，独南望长号以寄此酹也，惟兄怜而鉴之。尚阴有以辅，予之志也。”